10/09/2026
石岸極短篇 • 「老翁的秋刀魚」
這則故事，是熟客「小亦」跟店小二分享的，是他親身經歷參與的故事
小亦在大學時期，曾經在一家居酒屋打工，這家居酒屋位於竹南，原本主力客戶是來台工作、出差的日本客人，全盛時期甚至不用靠本地客，光吃日本客生意就高朋滿座
但，時常有一位很特殊的在地客人上門，是個老翁，都是一個人來，總是只點一尾80元的秋刀魚，並且用極細緻的吃法吃完那尾秋刀魚，每次都將那尾秋刀魚慢慢細細的吃得一乾二淨
後來，因為店附近的產業環境改變因素，日本客越來越少，生意也越來越差，但，老翁還是時不時的上門，一樣只點一尾秋刀魚
有幾次，老翁的兒子找人找上門來，兒子用無奈的口氣責備老翁，「怎麼又亂跑出來，害家人到處找人」，然後將老翁接回家，原來，老翁已經失智了，他記不得許多事情，但，卻記得要去居酒屋的路，也記得要點一尾秋刀魚，還熟練的用自己的步驟吃完那尾秋刀魚......
某次，兒子又來店裡找老翁要把他接回家，小亦主動跟老翁的兒子提議「要不然，是不是我每天抽個時間去您家裡烤秋刀魚給伯伯吃」，那時店裡的生意已不如往昔，是抽得出時間做這件事的
從此，小亦每天上班後會空出一段時間備好小型炭爐以及秋刀魚，步行約20分鐘到老翁家，在老翁面前烤秋刀魚供他享用，讓老翁感覺像還是在居酒屋裡吃秋刀魚那樣的氛圍
完成任務後再步行回店裡繼續上班
有一天，如往常，小亦整理好炭爐跟秋刀魚，步行至老翁家，那天，老翁在稍早過世了
老翁的兒子很感謝小亦那陣子的熱心，小亦心想，反正東西都帶來了，乾脆就把魚烤了給老翁的兒子吃，過程中，老翁的兒子跟小亦說了秋刀魚在於父親心裡的重要性
老翁年輕時，那時代秋刀魚可不是什麼平價海鮮，那時台灣還沒發展遠洋魚業，製冷設備當然也不普及，要吃尾秋刀魚並非是件容易的事，從老翁的兒子有記憶已來，只有過節，或家裡有重要日子，父親才會帶他們全家去吃秋刀魚，那是一種兒時對於美味期待的成長記憶
後來，秋刀魚普及了，變成平價海魚，老翁還是喜歡烤秋刀魚的美味，對於老翁來說，現在天天吃都吃得起，但，那種從前辛苦很久才能吃一尾秋刀魚的價質感，在他心中從沒改變過
再後來，老翁年記大了，人老了，失智了，但，他還是不忘記每天要吃上一尾秋刀魚
這時，小亦跟老翁的兒子提出了一個建議「我可不可以在伯伯的告別式上烤秋刀魚給伯伯呢」
當做是對老翁最後的道別，也完成伯伯這一生對魚秋刀魚滋味執著眷戀的心願
語畢，老翁的兒子瞬間崩潰，哭得久久無法自己........
我想，小亦他只是做了一件小事，但這件小事，卻是人間至善的一件事，他撫慰了後輩對於長輩剛離去的哀慟心情，也讓伯伯在他人生的畢業典禮上，再一次飄香烤秋刀魚的美味
小亦跟店小二說這故事時，他眼裡始終含著淚........
